第(1/3)页 “暴秦” 之名,或许确有秦亡之后有人刻意泼洒的污墨,但其中又何尝没有真实血泪的痕迹?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,“暴秦” 二字是从无数苍生喉中嘶喊出来的。 唯有亲身活在这个年月,才懂得其中每寸光阴的重量。 重生于此世,身为秦人,又被征召踏上战场,赵铭比谁都更清楚其中的残酷——在这里,人命轻如草芥。 置身此境,他对沙场唯有敬而远之的疏离。 不过是命运推着他,不得不走上这条血路。 即便如今自己身手不凡,可面对千军万马的碾轧,他也不敢断言能全身而退。 连他尚且如此,那些寻常士卒又当如何? 这个时代啊,太过锋利,太过寒冷。 或许有人不甘沉寂,想以军功博取功名,跻身权贵之列——但那终究是极少数人走得通的险桥。 绝大多数人,只是被命运的绳索强行拖拽至此,别无选择。 赵铭话音落下许久,王嫣依旧沉默着。 这一次,她似乎真的寻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应。 相识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,王嫣心中却已漾开一片说不清的涟漪。 “看军侯长的气度,想必出身显贵之门。” 赵铭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静里带着看透的淡然,“身边有主将规格的亲卫随护,自然胸怀壮志,想为朝廷拓土,为家族立功。” “这对你而言,并无过错。” “但对我,对千千万万出身平凡的兵卒来说,最紧要的并非权位,而是活下去——不让母亲泪尽,能侍奉她终老。” “一将功成,脚下是万具枯骨。” “身为平民,只求不饿死,能庇护一家温饱。” “身为征卒,只求不横死沙场,马革裹尸。” “这便是我,或许也是无数平民心中所愿。” “说到底……” “君王欲一统山河,成就旷古未有之功,没有错。” “权贵重臣欲开疆辟土,为国建功,也没有错。” “而平民想求生,士卒想活命,想为母亲尽孝——这,同样没有错。” 赵铭笑了笑,那笑意里沉淀着千般感慨。 王嫣听着,眼神渐渐复杂起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底轻轻叩响。 赵铭不再多言,只安静撕下篝火上烤熟的肉,细细吃着。 待吃饱后,他缓缓起身,目光落在王嫣脸上,深邃难测。 …… 赵铭停下脚步,侧过脸对王嫣低声道:“将门之后或许志在四方,可女儿身终究不必非往血火里闯。 那里证明不了什么。” 说罢,他便转身朝伤兵营的方向走去。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投入深潭,在王嫣心中激起层层波澜。 她怔在原地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,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营帐之间,才缓缓收回视线。 一抹复杂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神色浮现在脸上。 良久,她轻轻吐出一口气。 “他竟识破了我的身份……甚至,仿佛看穿了我为何执意要来这沙场。” “身为女子,谁愿终日与刀剑为伴?” “可若不来,不挣军功,不搏一个变数……” “纵是上将军之女,身份显赫,最终也逃不过一纸婚约,沦为家族权衡的棋子。” “我不愿。” 王嫣的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呢喃,“我想握住自己的命。” 这深埋心底的秘密此刻脱口而出,只是说与了风听。 赵铭并未听见。 在钟鸣鼎食之家,男子生来便有天地可闯,而女子,往往只是锦缎包裹的礼物,是联结利益的纽带。 这一刻,王嫣平静的心湖,却因赵铭的话漾开了细微的涟漪。 救命之恩,加之方才短暂却直抵内心的交谈,让她生出一种陌生而朦胧的触动。 …… 秦韩交界处,中军大帐。 王翦负手立于悬挂的舆图前,眉峰深锁。 帐帘掀动,王贲快步走入,面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痕迹。 “情形如何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