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城破以来,秦军锐士已封锁全城,逐户清查赵军残兵与旧吏。 一旦发觉,即刻押解。 不仅代城如此,整个代地皆处于军管之下。 朝廷尚未派遣文官接管,一切皆依军法处置。 若以后世之言形容,这便是占领区内的军事管制——虽无屠城之举,但刀锋之下的肃清从未停歇。 赵国初灭,并非所有赵人都愿俯首称臣。 遥想日后秦末动荡,六国遗族振臂一呼即能聚众起事,便知对秦心怀怨愤者甚众:一是秦法严苛,二是 ** 之恨。 这般积怨,唯有时间方能逐渐消磨。 五年不足,便十年;十年不足,便二十年。 天下需要一段足够漫长的平稳岁月,让百姓习惯新的律法,新的秩序。 庶民所求,从来简单——不过是安居活命,一家温饱而已。 只要活得下去,无人愿铤而走险。 然而,若按天命轨迹,始皇崩而胡亥继,这番百姓所求的安宁,便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。 秦二世? 不过一庸碌之徒罢了。 军营之内。 赵铭独坐帐中,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务文书。 战事虽定,琐碎却方才开始。 赵铭坐在案前,一叠叠名册堆得几乎要触到营帐的顶棚。 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录、伤重归乡的籍贯册,都得由他亲手核验,再呈送中军司马处归档。 至于军侯以上将领的战功封赏,更需他逐一拟定奏表,上报咸阳。 事务繁杂如麻,攻克代城之后,他便留驻城中处理善后,将扫清代地残余的军务交给了杨端和与王贲——那些零碎功劳,他已不放在心上。 “十万大军,连同伤愈归营者,眼下竟不足六万。”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,低声自语。 灭赵一战,折损四万余人。 战争的重量,此刻就压在这满桌的册录里。 锐士战死三万八千有余,因伤残而卸甲者亦有四千余众——在大秦军中,所谓伤残,便是断肢损躯,余生再难为继。 除此之外,军侯阵亡三十余人,都尉七人,万将两人。 若非他统兵时有冥冥之力加持,这十万兵马,能存下两万便已是侥幸。 “将军,诸位将领求见。” 帐外传来张明的声音。 “进。” 赵铭应道。 帐帘掀起,屠睢、章邯等将领鱼贯而入,纷纷躬身行礼。 赵铭抬手示意众人落座,章邯与屠睢分坐左右首座,其余诸将依序而坐。 “城中情形如何?” 赵铭望向屠睢。 此前肃清代城残敌、搜捕赵国遗臣之事,皆交由屠睢督办。 “牢狱已满。” 屠睢沉声禀报,“粗略计之,擒获约六千人。 除赵廷余孽与溃兵外,尚有众多庶民——或藏匿败卒,或窝藏旧吏,甚有与我军锐士搏斗者。 此城民怨之深,敌意之浓,远超预期。” “国破家亡之恨,自然刻骨。” 赵铭淡淡一笑,并不意外。 这怨气绝非朝夕可消,非得长年累月施以仁政方能化解。 眼下大秦虽无暇深抚民心,但即便如颍川郡的韩地遗民,也在秦法约束与军威震慑之下,日子反倒比往日稍安——只因税赋终是依秦制而征。 天下诸国,税赋最轻者莫过于秦,十取其六。 昔年韩国十税其八,赵国更是苛至十税其九。 仅将税赋降下,便足以让无数百姓暂得喘息了。 章邯眉头紧锁,声音低沉:“那些赵地百姓看我们的眼神,仍像在看仇敌。” 帐内烛火摇曳,映着几张凝重的面孔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