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那叹息里,藏着更深一层的忧虑——倘若他日 ** 大白,这个流落民间的儿子认祖归宗,甚至触及那至尊之位,届时他会如何对待扶苏,如何对待其他兄弟姐妹?若真酿成骨肉相残的惨剧,纵是 ** 之心,又怎能不为之所痛? “臣为何要怨长公子?” 赵铭反而坦然笑了,语气平和,“说起来,长公子确有其仁厚之处。 这些年来,他并非没有尝试与臣修好,只是往往身不由己。 他的症结,在于受儒家某些迁阔之论浸染太深,行事不免拘泥刻板。 但若说他本人有何等不堪的大过……” 他顿了顿,摇了摇头,笑意里带着些微的慨然:“臣细想来,倒真也举不出。” 这便是赵铭眼中的扶苏:缺乏独断,更像是一面被王绾等人高高举起的旗帜。 那些拥戴他、为他争夺储位的大臣,所求的或许并非一位明君,而是一个易于掌控、能维系他们世代利益的傀儡。 扶苏的性情,恰好符合他们的期待。 回溯过往,自淳于越最初发难起,扶苏甚至曾亲自前来致歉,其后诸多事端,也大抵如此。 怨恨?实在谈不上。 只因在赵铭心中,从未真正将这位长公子,视作棋盘上需要全力应对的敌手。 牢狱深处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,石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在泥地上,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回响。 那些被铁链锁住的人们蜷缩在阴影里,偶尔传来压抑的啜泣或含糊的申辩,很快又被狱卒冰冷的呵斥打断。 赵铭站在廊道尽头,目光越过那些晃动的人影,投向更幽暗的所在。 他想起嬴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想起昨日殿中对谈时,君王看似随意的探问。 扶苏……那个名字在心头滚过,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暖意。 始皇帝给予的信任与恩遇,早已不是君臣之间的礼数,而是一种近乎父辈的托付。 赵铭握了握袖中的拳,指尖触及冰凉的玉珏——那是多年前嬴政亲手所赐。 即便山河倾覆、朝代更迭,他也要守住这份承诺:让那人的血脉在这片土地上延续下去,哪怕从此隐姓埋名,粗茶淡饭。 “身不由己。” 他当时这样回答嬴政关于扶苏的询问,话音落下时,竟看见君王眼底一闪而过的释然。 至于胡亥……赵铭移开视线,不愿让那个名字沾染思绪。 有些黑暗,连触碰都觉得污浊。 “廷尉大人到——” 拖长的通报声撕裂了牢狱的阴郁。 李斯的身影出现在火光摇曳处,官袍肃整,步履间带着久违的昂扬。 冯劫紧随其后,面色却凝重如铁。 狱卒们如潮水般分列两侧,鞭梢在空中抽出短促的锐响,所有呜咽与哀告瞬间死寂。 “带王绾。” 李斯的声音不高,却在石壁间撞出清晰的回音。 最深处的牢门被铁链拉扯着打开,刺耳的摩擦声久久不散。 一个披散白发的老者被拖了出来,囚衣褴褛,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胛。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,望向走来的两位重臣,嘴角竟扯出一丝古怪的弧度。 “李廷尉……冯御史……” 王绾的嗓音沙哑如破风箱,“老夫何德何能,劳动二位亲自审问?” 李斯停在五步之外,火光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。”丞相——不,罪人王绾。” 他缓缓开口,“你族中子弟供述的罪状,桩桩件件皆有实据。 今日并非审问,只是让你亲眼看看,你经营多年的网,是如何一寸寸断裂的。” 冯劫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徐徐展开。 简牍碰撞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”陇西良田千顷,皆以贱价强购,逼死农户十七户。 邯郸盐铁之利,私吞逾半,沿途关卡皆有你王氏印记。 还有……” 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“与燕地残族暗通书信,意图在大军粮草中动手脚。 王绾,这些可需我一一念给你听?” 老者身体晃了晃,却突然仰头笑起来,笑声干涩凄厉,在牢狱中回荡。”成王败寇……成王败寇罢了!李斯,你以为今日扳倒我,明日就能高枕无忧?在这咸阳宫里,谁的手是干净的?你——” “堵上他的嘴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