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桓漪笑道:“昌平君镇守陈郢已两载,辛劳功高。 此番奉王命伐楚,事成之后,昌平君必能回咸阳更进一层了。” 芈启淡然一笑:“为国效力,分内之事罢了。” 随后,芈启略带试探地问道:“不知上将军此次率多少兵马伐楚?可有其他大营增援?” 桓漪神色从容,自信答道:“此番伐楚,仅我函谷大营足矣。” 芈启面露讶色:“仅一大营之力?楚国非韩国可比,若只凭函谷一营,恐怕难以灭楚吧。 莫非……有何军机要务不便告知?” 他语气稍沉,显出一副未被信任的姿态。 桓漪摆手笑道:“昌平君多虑了。 您身为长公子外祖,与王族血脉相连,大王更是委以镇守陈郢的重任,对您信任有加,末将岂敢相欺?灭楚之事,函谷大营独自承担便可,无需他营配合。 如今大军已出函谷,正朝陈郢而来,待全军汇合,即可挥师南下。” 夜色如墨,陈郢城的府邸深处却烛火通明。 芈启负手立在窗前,袍袖下的指节微微屈起。 窗外是秦地边关特有的凛冽风声,一阵紧似一阵,像是催征的战鼓。 桓漪白日里那番话,此刻仍在他耳畔回响。 粮草调度之权,终究还是落回了自己手中——尽管过程曲折,尽管那位上将军眼底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 “昌平君。” 身后传来低唤。 那文士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屏风之侧,衣衫素淡,目光却灼灼如星火。”楚国的天,已经暗了太久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李园伏诛,朝堂涣散,如今正是需要一根定海神针的时候……而您,身上流淌的终究是楚 ** 室的血。” 芈启没有回头。 铜镜中映出他半张脸,眉宇间凝着一种沉静的威仪。 他想起咸阳宫阙深处,女儿倚栏望月的侧影,想起外孙稚嫩指尖划过竹简的模样。 可记忆深处,另一些画面也在翻涌:郢都的春日桃花,先王祭典上编钟轰鸣,宗庙祠堂里香烟缭绕的牌位…… “项燕将军的承诺,我听见了。” 芈启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,“但桓漪不是庸人。 他敢以孤营伐楚,手中握着的恐怕不止是函谷关的虎符。” 文士上前半步:“正因如此,时机才千金难换。 陈郢五万郡兵,虽非锐卒,却足以扼住粮道咽喉。 若能在桓漪深入楚境之时……” 话未说尽,意思却已如刀锋出鞘。 芈启缓缓转身。 烛光在他眼中跳动,映出几分复杂的辉光。”告诉项燕,” 他顿了顿,每个字都像在权衡轻重,“粮草过陈郢之日,便是他看见我心意之时。” 文士眼底骤然绽出亮色,长揖及地:“楚国山河,必不忘君今日之决!” 待那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,芈启才重新望向窗外。 远山轮廓在月光下如伏兽的脊背,而山的那一边,是他三十年来未曾踏足的故土。 案上摊开的,是桓漪白日留下的进军草图。 墨迹遒劲,箭头直指楚地腹心。 芈启的指尖轻轻抚过羊皮卷上“储粮之地” 四字,忽然极淡地笑了笑。 这局棋,终于要走到中盘了。 芈启的眉宇间拧着一道深深的沟壑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他的神思。 “你的话确实动人,” 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压着沉甸甸的东西,“可秦王早已向我许诺,待我归秦之日,右丞相之位便是我的。 更何况,我的女儿是长公子扶苏的生母,未来的秦王,极有可能流淌着我芈氏的血脉。 秦王待我恩深义重,我若背弃,我的女儿当如何自处?那些留在秦国的芈氏族人又将面临什么?到那时,我芈启便成了天下人唾骂的叛贼。” 他的话语越说越慢,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艰难挤出,脸上交织着痛苦与彷徨。 显然,他心底正经历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鏖战。 “昌平君,” 楚使的声音再次响起,平稳却带着穿透力,“您本是楚 ** 室嫡脉,生来就拥有继承王位的资格。 秦王所予的一切,不过是与您‘楚 ** 族’身份所做的交换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