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吴道清出了沈府,没有立刻走。 只是站在沈府后墙外那条窄巷里 背靠着冰冷的青砖墙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一开始,沈端说,要调卷宗。 好,这很正常。 出了事,证据要攥在自己手里,不能落在旁人手中。 这道理,他在户部混了这些年,用不着人教。 然后沈端说,要把所有经手过仓储账目的人全部调往凤阳府。 也好理解,毕竟人留在南京就是活靶子 弄到唯一无事的凤阳府去,谁也问不着。 可最后一句话,让他浑身发冷。 “每一个经手账目的人。” 吴道清不是新入官场的雏儿 在户部这几年,替沈端做的事太多了 有些事沈端知道,有些事沈端不知道,有些事沈端装作不知道。 他能一路从主事做到郎中,靠的从来不只是沈端的提拔,更是他自己的眼力 以及那份在钱粮堆里摸爬滚打磨出来的直觉。 此刻直觉在告诉他:这件事,跟他有关系。 沈端说,四万七千石的窟窿,是各地常平仓场那群人监守自盗。 旁人听了多半就信了。 可吴道清不会信。 各地的仓场大使不过是正七品的小官,就算把整个仓场衙门的人加在一起 也没有那个胆子、也没有那个本事,在三年内吃下各地仓的四成亏空。 这不是耗子偷米。 这种规模的亏空,没有户部的人在账面上配合,神仙都做不出来。 而配合账面的那个人,就是他吴道清。 南京常平仓的账,他看了三年。 哪些是真账,哪些是平账,哪些是专门做出来糊弄巡仓御史的花账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 每一笔不翼而飞的粮食,背后都有对应的账面处理。 平账的理由有百十种:霉变折耗、鼠雀侵耗、漕运损耗、借调未归。 他把每一个窟窿都用合法的名目堵上 三年下来,账面上看不出破绽。 可今晚,魏逆生那道疏,把账面上的窟窿捅穿了。 疏上写的不是怀疑,不是推测,是铁证。 现在,证据全攥在别人手上了。 吴道清想到这里,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步子从疾走变成了慢走,从慢走变成了驻足。 沈端在官场四十多年,一路从外放知县做到首辅,手里沾的泥比所有人都多。 所以,沈端太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。 当一栋房子着了火,他第一个做的不是扑火 是把房子里最容易烧着的东西扔出去。 能扔出去的,就扔出去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