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第二天,周母来抽血做配型。她不知道具体病情,只知道女儿需要她帮忙。抽血时,她很镇定,还安慰周欢:“别怕,妈妈在。妈妈的血给你,你要多少给多少。” “妈...”周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 “傻孩子,哭什么。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,现在妈妈能帮上你,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周母拍拍她的手,“好好治病,早点好起来。妈妈还等着给你带孩子呢。” “嗯。” 配型结果要等一周。这一周,周欢开始了第一阶段的治疗——输血、输血小板、用免疫抑制剂。她的脸色好了一些,但化疗药物让她开始掉头发,恶心,吃不下东西。 但她很坚强,吐完了漱漱口,继续努力吃饭。她说:“我要多吃点,才有力气治病。” 公司那边,林姐知道了情况,让周欢安心治疗,工作先放下,实习期顺延。同事们也来看她,送来鲜花、水果、卡片。小雨哭得眼睛通红,说“欢欢你一定要好起来”。 周母每天炖汤,张姨变着花样做饭。我们的出租屋,第一次有了药味,但更多是食物的香气和温暖的话语。 第七天,配型结果出来了——周母和周欢的HLA配型半相合,可以做移植。 “半相合是什么意思?”我问赵医生。 “就是只有一半的位点匹配。移植可以做,但排异风险比全相合高一些。不过现在半相合移植技术很成熟,成功率也在80%以上。”赵医生解释,“如果你们决定做,我就开始安排进仓事宜。” “做。”我和周母异口同声。 “那好,我先开移植前的预处理方案,主要是化疗,为移植做准备。这个过程会比较辛苦,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 “我们准备好了。”周欢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 移植前预处理开始后,周欢的状态急转直下。化疗的副作用让她剧烈呕吐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,最后索性剃了光头。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摸着头,笑着说:“像个卤蛋。” “是最好看的卤蛋。”我给她戴上早就买好的假发,很逼真,和她原来的发型一样。 “你什么时候买的?” “早就买了,备着。”我给她整理刘海,“等你好了,头发会长出来的,比原来还黑还亮。” “嗯,我相信。” 最难熬的是感染。由于白细胞几乎为零,她发起了高烧,用上了最强的抗生素。那些天,我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床边,看着她烧得迷迷糊糊,嘴里喊着“妈妈”“王芯”,心如刀绞。 但每次醒来,她都努力对我笑,说“我没事”。 我知道她有事,很痛,很难受。但她在忍着,为了我,为了妈妈,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有起色的家。 移植前一天晚上,周母来了。她握着女儿的手,说了很多话。 “欢欢,明天妈妈的血就要到你身体里了。你要加油,好好长,让妈妈的血在你身体里开花结果。妈妈这辈子,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好好的。你要答应妈妈,一定要好起来。” “妈,我答应您。”周欢的声音很虚弱,但很清晰,“我会好起来的,我还要给您养老,还要和王芯结婚,还要给您生外孙。我答应您的事,都会做到。” “好,妈妈等着。” 那晚,周欢睡得很不安稳,时不时惊醒。我握着她的手,一遍遍说“我在”。凌晨三点,她突然醒了,看着我,眼睛在黑暗中很亮。 “王芯,如果我...” “没有如果。”我打断她。 “我是说,如果我真好了,我们结婚吧。不等稳定了,不等买房了,就简单办一下,请最好的朋友,吃顿饭就行。我想成为你的妻子,法律上的,真正的妻子。” 我鼻子一酸,强忍着泪:“好,等你好了,我们就结婚。不,不等好了,等你出仓,能下床了,我们就去领证。婚礼等你完全好了再办,但结婚证,我们早点领。” “嗯,早点领。”她笑了,眼角有泪,“王芯,我爱你。” “我也爱你,很爱很爱。” 第二天上午九点,周欢被推进了移植仓。进仓前,她朝我和周母挥手,戴着口罩,但眼睛弯弯的,在笑。 “等我出来,我要吃张姨做的红烧肉。”她说。 “好,给你做,管够。”张姨含着泪说。 “妈妈,王芯,我进去了。” “加油,欢欢。” “加油,老婆。” 移植仓的门关上了。门上有个小窗,能看见里面。周欢躺在病床上,朝我们挥挥手,然后闭上眼睛,准备接受命运的洗礼。 我和周母、张姨站在窗外,一动不动,像三座雕像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 下午两点,移植结束。医生出来,说很顺利,周母的造血干细胞已经输进去了,接下来就是等待它们在周欢体内生根发芽。 “要多久?”我问。 “一般两周左右,白细胞会开始上升。这期间是最危险的,感染、排异,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。但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,你们要有信心。” “我们有信心。”我看着移植仓里的周欢,在心里默默说:加油,我的女孩。你一定要赢,为了我,为了妈妈,为了我们还没开始的未来。 窗外,北京的春天终于来了。柳树绿了,玉兰开了,阳光很暖。这个城市依然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,没人知道,在这家医院的一个移植仓里,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正在为生命而战。 但我知道。她的妈妈知道。她的爱人知道。 我们会陪着她,等她凯旋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