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天一早,加德纳先生就出门了。 他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大皮箱,里面塞满了布料样品——呢绒、绸缎、棉布,五颜六色的,沉甸甸的。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叮嘱: “你们舅妈今天有事,不能陪你们。自己去逛,带上希尔,别走散了。威斯敏斯特那边人多,钱包拿好,别让人摸了去。” 简点点头,认真应着。 伊丽莎白靠在门边,嘴角带着笑,觉得舅舅这副模样像一只急着出门觅食的老麻雀。 加德纳先生看了她一眼,也笑了。 “笑什么笑,伦敦的贼比乡下机灵多了。你们小心点。” 说完,他钻进马车,扬鞭走了。 --- 姐妹三人带着希尔,往威斯敏斯特去。 马车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,从北区慢慢往西走。窗外的房子渐渐变高了,变体面了,街上的人穿得也更讲究了。简一直趴在窗边看,眼睛不够用。伊丽莎白也放下了那本书,望着窗外那些从没见过的景象。 只有玛丽靠在座位上,脑子里想着那些读过的书。 威斯敏斯特教堂。 她上辈子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。哥特式的尖顶,彩色玻璃窗,牛顿的墓,达尔文的墓,还有那些国王和女王的加冕礼。 现在要亲眼看见了。 马车停下来。 她们下了车,站在那座巨大的建筑面前。 --- 简仰着头,半天没说话。 伊丽莎白也仰着头,嘴唇微微张着。 希尔站在后面,也仰着头,眼睛里满是敬畏。 玛丽站在她们旁边,也仰着头。 那些尖顶刺向天空,一根一根的,像无数根指向天堂的手指。石头的颜色是灰中带黄,几百年的风雨留下的痕迹,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沉甸甸的光。 “这就是……威斯敏斯特?”简的声音轻轻的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 “嗯。”玛丽说,“一千年前就开始建了。” “一千年?”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她,“怎么可能?一千年前……” “最早的那座教堂是十一世纪建的,”玛丽说,“后来不断扩建,翻修,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” 伊丽莎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 她们往里走。 --- 门很重,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。 里面很暗,很高,很静。阳光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,落在地板上,变成一块一块的蓝、红、紫,像是谁把彩虹打碎了,铺在那里。 简轻轻“啊”了一声。 伊丽莎白也愣住了。 玛丽站在中殿中央,抬头往上看。 那些柱子一根一根立着,又高又细,往上延伸,然后在头顶散开,变成复杂的、交错的骨架。那骨架不是石头,是木头——橡木的,一根一根拼接在一起,像一艘倒扣的巨船的龙骨。 “那是锤梁结构。”玛丽说,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。 简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。 “什么?” “锤梁。”玛丽指了指头顶,“那些木头,一根一根架在一起,不用中间的柱子,就能撑起那么高的屋顶。” 伊丽莎白也仰起头。 “这……这怎么做到的?” 玛丽想了想。 “每一根梁都有一个支点,互相咬合,把重量分散到两边墙上。像搭积木一样,但比积木复杂一万倍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这是英国建筑最厉害的地方之一。” 简看了她一眼。 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 玛丽笑了一下。 “书里看的。” 伊丽莎白还在仰着头看那些木头,那些复杂的、精巧的、在几百年后依然稳稳撑着的木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