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戏骨-《嫡女罗刹:病娇难驯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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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天真烂漫,好像只是在表达善意。

    可“在庵里住了十年”这几个字,从她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针,扎在沈鸢身上。

    在座的夫人们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意味——这是在提醒所有人,沈鸢是在尼姑庵长大的,是个“外人”。

    沈鸢看着林晚棠,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。

    “多谢林妹妹,”她声音轻软,“白莲花好,出淤泥而不染,是极好的寓意。”

    林晚棠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
    出淤泥而不染——这话听着是在夸白莲花,可“淤泥”二字,暗指什么?

    在座的夫人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有人低下了头,有人抿嘴笑了笑。

    沈婉脸色微变,瞪了林晚棠一眼,意思是:别说了。

    林晚棠咬了咬嘴唇,不再开口了。

    沈鸢低下头,端起茶杯,慢慢地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一句话,不轻不重,不卑不亢,既没有撕破脸,又让对方知道了自己不是好欺负的。

    这是慧寂师太教她的第二课:话不用多,一句就够了。

    宴席进行到一半,戏班子开唱了。

    夫人们三三两两地端着茶杯,走到院子里听戏。花厅里人少了一些,气氛也松弛了下来。

    沈鸢依旧坐在位置上,没有动。

    她确实不需要动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,有人会来找她。

    果然,没过多久,沈婉和林晚棠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沈婉在她身边坐下,林晚棠站在她对面,双手抱胸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姐姐,”沈婉笑着开口,声音甜甜的,“林妹妹想跟你讨教一下绣工。听说你在庵里学了十年的绣活,手艺一定很好吧?”

    绣活?

    沈鸢看了林晚棠一眼。

    林晚棠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扔在桌上,下巴微微扬起:“这是我绣的。沈姐姐觉得如何?”

    沈鸢低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帕子上绣着一朵牡丹,针脚细密,配色艳丽,是京城贵女们最拿手的“苏绣”。以林晚棠的年纪来说,这手艺算是不错了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沈鸢说。

    “那姐姐也绣一个给我看看呗?”林晚棠笑眯眯地说,“我听说庵里的绣法跟外面不一样,想开开眼界。”

    沈鸢看着她,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
    “我身子弱,拿不稳针,”她轻声说,“怕是要让林妹妹失望了。”

    “拿不稳针?”林晚棠挑了挑眉,声音拔高了一些,“姐姐在庵里住了十年,连针都拿不稳?那这十年都学了什么?光念佛了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刻薄,连旁边几个丫鬟都听不下去了,低下了头。

    沈鸢看着林晚棠,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。

    “林妹妹说得对,”她轻声说,“我确实不中用。不如妹妹教我?”

    林晚棠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

    “教你?”她皱了皱眉,“怎么教?”

    沈鸢从袖中摸出一块素白的帕子,铺在桌上,又从发间拔下那根素银簪子——簪尾是尖的,勉强可以当针用。

    “妹妹绣,我跟着学。”沈鸢说,声音又轻又软,“妹妹绣一针,我学一针。”

    林晚棠看了沈婉一眼,沈婉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行,”林晚棠坐下,拿起自己的绣帕和针线,“那我就教教姐姐。”

    她开始绣。

    一针下去,一朵花瓣的轮廓出来了。

    沈鸢拿起簪子,在素帕上扎了一针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微微发抖,像是连簪子都拿不稳。第一针扎下去,歪歪扭扭,针脚大得像黄豆。

    林晚棠忍不住笑了:“姐姐,你这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沈鸢的第二针,稳了。

    第三针,更稳了。

    第四针、第五针、第六针……

    她的手不再抖了,簪子在她指间灵活得像一条银蛇,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,针脚细密均匀,比林晚棠的绣工不知好了多少倍。

    林晚棠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沈婉的脸色也变了。

    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沈鸢在素帕上绣出了一朵白莲。

    那朵白莲栩栩如生,花瓣层层叠叠,花蕊纤细分明,像是刚从水里摘下来的,还带着露珠。

    林晚棠看着那朵白莲,嘴唇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她绣了十年的花,从七岁绣到十七岁,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教她,花了无数银子,才绣出今天这手功夫。

    可沈鸢,用一根簪子,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就绣出了她这辈子都绣不出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林妹妹,”沈鸢放下簪子,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,“多谢你教我。我的绣工,可有长进?”

    林晚棠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沈婉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
    她本以为可以让沈鸢在众人面前出丑,没想到出丑的却是林晚棠。

    “姐姐的绣工真好,”沈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“比林妹妹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,”沈鸢低下头,声音轻软,“是林妹妹教得好。”

    林晚棠猛地站起来,凳子被她撞得往后一倒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她指着沈鸢,气得浑身发抖,“你故意的!”

    沈鸢抬起头,一脸无辜地看着她:“林妹妹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明明会绣!你故意装不会!你——你耍我!”

    沈鸢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不是装的,是真的涌上来了—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做到,但慧寂师太教过她,想哭的时候就想最难过的事,眼泪自然会来。

    她想到了母亲。

    想到了那个大雪天,母亲躺在床上一动不动,她被一个婆子牵着往外走,回头看了一眼,母亲的手垂在床沿外面,指尖已经发紫了。

    眼泪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“林妹妹,”沈鸢的声音在颤抖,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“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,让你这样说我……我在庵里住了十年,每天诵经礼佛,为府上祈福,我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……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弱,像是随时会断掉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她咳了起来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咳嗽,是那种撕心裂肺的、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。她弯下了腰,帕子捂着嘴,整个人缩成一团,剧烈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“姐姐!”沈婉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林晚棠也愣住了,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花厅里的人都被惊动了,夫人们从院子里涌进来,丫鬟们跑来跑去,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大小姐咳血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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