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呼喊声浪在大殿梁柱间回荡,整齐,却也空洞。 待声浪稍歇,老将庞煖踏前一步,甲胄发出沉郁的摩擦声。”大王,” 他声音沙哑却沉浑,“守城之要,除却将士用命,尚有一事,关乎生死存亡。” “老将军但讲无妨。” 赵偃倾身。 “粮草。” 庞煖吐出两个字,重若千钧,“十万边军已至,加上邯郸原有守军,三十余万张口,每日消耗如山如海。 秦军若行围困之策,邯郸便是铁笼中的困兽。 粮草,必须万无一失。” 他抬起眼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径直投向文官首列:“故,老臣恳请大王,城中所有粮秣辎重,不由丞相府调度,改由老臣直接辖制、派兵看守。” 话音未落,丞相郭开的脸色便是一变。 粮草之事,历来是他手中肥差,油水丰厚自不必说,更是他暗中与秦国周旋的重要筹码,岂能轻易放手? “上将军此言,” 郭开挤出笑容,语气却带着刺,“莫非是信不过本相?调度粮草,统筹后方,本是相国之责。” “丞相多虑了。” 庞煖面容古井无波,“非是不信,实乃不敢冒险。 城中存粮,据老夫所知,仅够大军三月余之用。 秦之细作无孔不入,粮仓乃命脉,绝不能有丝毫差池。 此非为私,实为赵国社稷。” “老将军……” 郭开还想争辩。 “够了。” 赵偃一挥手,截断了他的话。 君王此刻的理智压过了一切。”老将军所言在理。 存亡之际,粮草重于泰山。 寡人既已将邯郸兵权尽托老将军,这维系命脉的粮草,自然也当归于军管。” 他看向郭开,语气不容置疑:“丞相,你之重任,在于从四方城池筹措调运粮草。 粮草一旦入城,即刻移交老将军麾下军士接管。 你,专司城外筹措之责。” 郭开袖中的手指攥紧,面上却只能躬身:“臣……领诏。” 庞煖撩起战袍,重重跪地,甲叶撞击金砖,铿然有声:“老臣,必不负大王重托!城在,粮在!” 赵偃点了点头,目光又落回郭开身上,愈发沉凝:“丞相,老将军提醒得是。 三月余的存粮,弹指即过。 筹措新粮,刻不容缓。 你,需加紧。” 郭开脸上泛起苦涩,深深一揖:“大王明鉴,非是臣不尽心。 去岁对燕用兵,历时数月,粮仓已虚大半。 此番秦军骤至,我边境屯粮又多被其掠走。 眼下……青黄不接,秋收未至,各城府库亦是空空。 臣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,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。 赵偃缓缓从王座上站起,身影被灯光拉长,投在背后的屏风上,像一座孤峭的山。 他沉默了片刻,再开口时,声音里已褪去所有犹豫,只剩下冰冷的决断: “国难至此,凡我赵人,皆当赴难。 传寡人诏令:全国加征赋税,所得钱帛,尽数用于购粮。 此事,即刻去办。” “陛下。” “如今我赵国赋税已征七成,若再添新税,恐将升至八成,天下苍生何以维生?” 赵佾终究按捺不住,向前一步进言。 与赵偃那深不见底的权欲不同,赵佾心中尚存几分对黎民百姓的怜悯。 “秦之暴虐,天下皆知,何须寡人多言?” “昔年长平血战,秦人屠刀竟挥向已降的四十万赵军,此等滔天罪孽,亘古未有。 倘若秦军破我邯郸,我近两千万赵国子民,皆将沦为秦人奴役,届时又该是何等惨状?” “为保社稷不坠,此乃每个子民应尽之本分。” “眼下税赋虽重,待他日驱退秦军,寡人自会加倍补偿于民。” 赵偃端坐于王座之上,面色平静无波。 于赵偃而言,百姓能否存活,从来不在他思虑之中。 他眼中唯有这尊王座,手中这至高权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