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18 “既知法度为根本,又何来‘法外施恩’?” 嬴政向前微微倾身,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,“若法度之下,人人皆谈私情,讲旧谊,今日可因功勋饶恕王绾一族,明日便可因亲故宽纵其他罪臣。 长此以往,法将不法,国将不国。 私情如野草,一旦容它滋生,便会蔓绕法典之柱,直至将其侵蚀倾颓。 这道理,你不懂么?” 扶苏张了张嘴,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,预先想好的辩驳之词竟堵在喉间,化作苍白的嗫嚅:“儿臣……儿臣只是……” 嬴政不再看他,目光转向殿外沉沉的暮色。 早在朝堂之上,廷尉将王绾罪证罗列分明时,他便料到了。 料到来求情的可能会是这个儿子。 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,懂得在雷霆天威下缄默保全。 而扶苏,终究不是那样的聪明人。 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铜灯中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 那沉默比任何训斥都更具重量,压在扶苏的肩头,也压在旁观者赵铭的心上。 赵铭面色平静,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慨然。 他知道,有些沟壑,并非言辞可以跨越;有些路,一旦踏错,便再难回头。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扶苏肩头。 他垂首立在阶下,喉间干涩,竟寻不出一句可以回应的话。 父亲的话语字字如铁,敲打下来,不容辩驳,也无从辩驳。 “下去吧。” 御座上的君王挥了挥手,那动作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,也截断了任何继续对话的可能。 “儿臣……遵命。” 扶苏深深一揖,齿关紧咬,将翻涌的不平与困惑死死咽回腹中。 他转身退出章台宫,步履沉重,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也将那令人窒息的威仪隔绝在内。 待那年轻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,嬴政的目光才从空荡的殿门处收回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寡人原以为,他不会来。” “聪明人此刻不会来求情。” 他缓缓道。 侍立一旁的赵铭略一沉吟,接话道:“长公子或许不算机巧之人,但其心仁厚。” 这评价出自他本心,这些时日看来,扶苏便是这般模样。 若论才具,经年累月的 ** 亲自点拨,扶苏并非庸碌之辈。 只是那栽培的路,似乎从一开始就偏了方向。 他性情温良,将“仁” 与“义” 奉为圭臬,儒家经典浸透了他的骨髓——这本非坏事,却偏偏不是驾驭一个庞大帝国所需的全部。 他要继承的,不是一个学宫,而是即将囊括四海、混一舆图的万里江山。 嬴政所要的继任者,须有镇服天下、平衡朝野的魄力与手腕。 而扶苏今日所言,竟将人情置于国法之上,这细微处的抉择,恰恰暴露了他与君王之道的根本歧途。 无怪乎御座上的父亲,眼底的失望一日深过一日。 “仁厚?” 嬴政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冷峭的弧度,“或许吧。” 在那至高无上的权位之巅,“仁厚” 或许可用来泽被苍生,但若只知仁厚,迟早会被朝堂下那些如狼似虎的臣僚吞噬,被暗处那些未曾熄灭的复国余烬焚毁。 君王忽然转过视线,目光锐利地投向赵铭,那其中竟含着一丝难得的探询与关切:“你心中……可怨扶苏?” 赵铭神色一凛,当即肃容:“大王,臣岂敢对长公子心存怨怼。” “寡人要听实话。” 嬴政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不容敷衍的力度,“他门下那些人,屡次与你为难。 你若因此怨他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 言罢,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。 第(1/3)页